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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池县博物馆藏清宫廷发电机考(岑国义)

  
    在宁夏盐池县博物馆二楼历史文物展厅里,陈列着一台古老的发电机, 这是宁夏最早的一台发电机,同时也是中国人最早使用的一台发电机,又因为这台发电机慈禧太后在颐和园用过,所以这台发电机有着深远的历史意义,至今吸引着不少区内外乃至国外游客来馆参观。
    一、发电机辗转经历
    这台发电机是慈禧太后 60 大寿的时候,英国人作为寿礼送给慈禧的,一直在颐和园发电。 发电机是由交流和直流两种不同性能的小电机组装而成的一个整体。两台电机分别制造于美雷迪公司和美西屋公司。
   “ 辛亥革命”胜利以后,这台发电机经过很多高官巨商之手,1934 年辗转被卖到天津一家收废铜烂铁的“ 碎铁局”,准备将其碎化。恰在这个时候,宁夏军阀马鸿逵派第十五路军副官处长柴兰亭携带他的亲笔信, 到北平请永增号老板封宣周帮助购置发电机组。封宣周见马鸿逵的信后,便将天津“ 碎铁局”新收购慈禧太后专用发电机之事告诉了柴兰亭。封宣周写信向马鸿逵表示,他不仅负责修配好已成废品的慈禧太后专用发电机组,而且还负责派人到宁夏安装,保证正常发电。 马鸿逵听说是“老佛爷”西太后用过的发电机,一来是想图便宜省钱,二来他对清宫的遗物有一种眷恋之情,便迫不及待地让柴兰亭买下。柴兰亭又征得马鸿逵同意,经熟人介绍在天津盐双福城厂购买了两部旧蒸汽机, 功率分别为 18 马力
和 25 马力,以便用来带动发电机的运转。除发电机和两部旧蒸汽机之外,还购买了十二盘大石磨,准备一起运到银川建面粉厂。 1934 年末,一切准备妥当,柴兰亭用火车将这些机器先由北京运到包头。
    当时,由包头到银川有两条运输线路:一是黄河水运;二是陆地驼运或用汽车运输。 这些机器设备笨重无比,陆路几乎无法到达,只能走水路—— —等来年开春黄河解冻后启运。 1935 年春,黄河的坚冰刚刚化完,马鸿逵特别派遣了一个工兵连前往搬运。 他们用特制的铁车和铁板,在泥泞的土地上,想尽各种办法,硬是一寸一寸用人力把这些笨重的大家伙运到包头黄河边,装船起航,再由工兵拉纤,逆水行舟,艰难地向银川驶去。
    数月之后,船只停靠在宁夏横城渡口。 又是一番如法炮制的辛苦和周旋, 这些来自千里之外笨重的“大家伙”,被人推车拉,终于来到了它们的新家—— —银川城。发电机被卸在南门附近(现银川商都附近)的电灯公司,经过半年安装、调试,终于运转发电。 10月,宁夏电灯股份公司成立并开业送电,结束了宁夏无电的历史。 1936 年 5 月成立的普利机器面粉公司也完成了机器的安装调试,投入正常生产,所用设备就包括那些远途运来的旧蒸汽机、大石磨等。
    当时工程师赵兴武和技工彭德昌、 田金典等 13位专业人员随这台发电机来到宁夏,最后被迫留在宁夏,他们也成为宁夏的第一批产业技术工人,这台发电机以及随行而来的技术工人为宁夏的工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但这老古董无法保证正常供电, 加之功率较低,后来马鸿逵又买了新发电机, 解放后, 一直到 1951年,这台电机“ 下放”到吴忠堡使用。 1956 年又从吴忠“下放”到盐池。 1956 年 1 月,盐池县派工人张兴、杨虎到吴忠电厂学习,1956 年 7 月,把这台发电机拉回盐池,拉回后,成立盐池电厂,盐池开始通电。 1964年, 盐池县电厂改建扩大后, 又将它运到麻黄山乡。1964 年 6 月,麻黄山乡先派李海清、谢安云、范爱明、饶文树到盐池电厂学习一个月,7 月, 将发电机运回麻黄山乡,1964 年国庆节麻黄山乡正式通电。
    1972 年,麻黄山又购买了功率更大的“东方红”发电机, 当时正值麻黄山乡分为麻黄山与后洼两个乡,于是又将这台发电机送与后洼乡。 1977 年又从后洼乡调拨给县广播站作备用发电机。 1985 年 6 月成立盐池博物馆,1986 年盐池五十大庆前,盐池博物馆与广播站通过协商, 将这台发电机送博物馆展出,以后被盐池博物馆永久收藏。
    二、三篇相悖的文章
    1.《宁夏画报》 1995 年第五期发表署名尔烨、又采的文章《宁夏境内的第一台发电机》。文章的摘要是这样写的:这是一台德国造的单缸内燃发电机。 它是“庚子事变”( 1900 年)后,德国人送给慈禧太后,专供颐和园使用的。 30 年代作为废铁转给了天津“碎铁局”。 1934 年马鸿逵十五路军副官处处长柴兰亭到北平购买发电机,柴打听到这台机子,遂请示马鸿逵,以低价买回。
    2.2013 年 9 月 30 日,宁夏《新消息报》署名考魁的文章《一个物理老师眼中的“ 宁夏最早”发电机》。这篇文章开头有一个链接,是牛达生老师的文章《发电机如何来到宁夏》。 内容是这样的:在宁夏盐池县的博物馆里,陈列着一台德国造发电机。这是一台煤气单缸内燃发电机,功率很小,只有 80 千瓦。 它是“ 庚子事变”( 1900 年)后,德国人送给慈禧太后,专供颐和园使用的。
    3.《新消息报》2013 年 11 月 11 日刊登一篇《 “老佛爷”发电机“藏身”之谜》的文章。该文是原自治区政协文史资料办公室的刘继云先生看了宁大附中物理老师考魁的《一个物理老师眼中的“宁夏最早”发电机》文章后,写给编辑部的一封信。
    1983 年, 刘继云刚刚从新华社宁夏分社调入自治区政协工作,在马鸿逵的一些传记中发现了曾购买慈禧用过的发电机一事。 为了进行资料收集,刘继云采访了在原银川电灯公司的王华及其师傅彭德昌。
    据彭德昌介绍, 原银川电灯公司有三次购机,一为 1934 年 10 月购进在京城“永增号”修机半年的“老佛爷”电机;二为 1936 年由京城“永增号”购小电机组;三为“老佛爷”电机组在 1947 年报废后,又由京城购进百千瓦时的美国产旧电机和 200 马力的柴油机改装的 60 马力煤气机。美国产电机在 1951 年交给吴忠电厂。 而“ 老佛爷”电机组在 1951 年大炼钢铁运动中被银川农具厂砸碎化铁。
    三、对上文几点质疑的回应
    上述前两篇文章虽然发表时间相差 18 年, 但观点却有着惊人的相似,那就是:这是一台德国造单缸内燃发电机,它是“庚子事变”( 1900 年)后,德国人送给慈禧太后的。
    下面,就上文存在几处疑问略作阐述:
    1. 是英国人送的还是德国人送的?
    两篇文章都提到,这台发电机是德国人送给慈禧太后的。笔者查阅了许多资料,在《宁夏通志·六·工业卷(上)》《宁夏博物馆全集》《盐池县建设志》上面都记
载着这样一句话:“英国人当年送给慈禧太后 60 大寿的贺礼,是中国最早使用的发电机,后由马鸿逵使用,最后辗转流传至盐池。 ”
    由此可见,这台发电机并不是德国人送的,而是英国人送给慈禧 60 岁的生日贺礼。
    2. 德国造的还是美国造的?
    上面两篇文章都说这台发电机是德国制造的。对于这个问题,发电机上的铭牌就是最好的答案。发电机铭牌上标的“ Westinghouse”,就是发电机的生产地。查阅有关资料可知,“ Westinghouse”是一个老牌电气产品公司,也是全球著名商标,一般翻译为美国西屋电气公司, 又译作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迄今已有 100 多年历史。
    由此,是美国造还是德国造就不言而喻了。
    3. 是“ 庚子事变”后还是慈禧 60 大寿送的?
    上面两篇文章都说是“庚子事变”送给慈禧太后的,那么就需要看看庚子年后都发生了哪些事件?庚子年是 1900 年,从这一年,天灾人祸一起考验着这个垂死的大清帝国。 首先,义和团轰轰烈烈地上演了一场悲壮的闹剧。 这一支由农民和流民组织的队伍,打着“ 扶清灭洋”的口号,四处焚烧教堂,劫杀外国教民。
    其次,装备的落后与指挥的无能,使清军在八国联军的枪炮前望风披靡,天津城破,北京失陷。7 月 21日,慈禧太后劫持着光绪皇帝,穿一件蓝布衣服,扮成乡间农妇,坐三辆平常骡车匆匆出逃。一直到《辛丑条约》签订后,于 1901 年 8 月,才又回到北京。 以后,清朝政府不断割地赔款,外国列强不断瓜分侵占势力范围。 外国列强只想着在中国掠夺财物,谁还会给慈禧太后再送东西。
    《宁夏通志·六·工业卷(上)》《宁夏博物馆全集》《盐池县建设志》 上面都记载着这样一句话:“英国人当年送给慈禧太后 60 大寿的贺礼。 ”翻翻史料就知道, 慈禧的 60 大寿是光绪二十年( 1894 年)十月初十日。 慈禧的这次 60 大寿,可谓盛况空前。提前两年,光绪皇帝就下诏开始准备。并且不惜占用海军军费,才致使中日甲午战争失败。 慈禧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做 60 大寿时, 各国都发来贺电,都送来贺礼。英国当年除了送来这台发电机以外,还送了一辆汽车。
    2009 年 12 月 25 日《银川晚报》刊登《吴忠仪表厂的历史片段》一文,该文根据吴忠档案局资料记载:“在吴忠市盐池县博物馆, 一台生锈的发电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熟悉内情的人说,它是吴忠旧时工业的缩影。 1894 年 11 月 7 日,在中日甲午战争的隆隆炮声中, 慈禧太后心情黯然地接受了英国人的一份厚礼—— —发电机,这是中国最早使用的发电机……”
    所以, 在慈禧 60 大寿时给慈禧送来生日贺礼是情理之中的事,而要是在“庚子事变”,也就是八国联军侵犯以后,外国列强一边在中国侵略掠夺,一边又给送来礼品,那就显得不可思议了。
    4. 是 80 千瓦还是 175 千瓦?
    对于这个问题, 铭牌上标识有具体设计参数:电机额定功率 175 千瓦,额定电压 125 伏特,所以并不是牛达生老师文章中所记载的“ 80 千瓦”。
    5. 在大炼钢铁被碎化了还是在盐池博物馆被收藏着?
    刘继云文章称:1983 年曾专门采访过彭德昌,彭德昌称当年所说的“老佛爷”电机在 1951 年大炼钢铁的时候被银川农具厂砸碎化铁了,而同年被送往吴忠堡的发电机是马鸿逵第三次购买的美国造发电机。刘继云采访的彭德昌,是当年随“老佛爷”发电机由天津来宁夏的 13 个工人中的其中之一。 而当年由天津来的另外一个工人田金典也跟随这台发电机一
直到盐池,最后将尸骨也留在盐池。
    20 世纪 80 年代,盐池博物馆收藏该发电机时曾经专门采访过田金典亲人,称这台发电机就是所说的“ 老佛爷”发电机。笔者曾采访当年跟随田金典发电的盐池电厂工人张兴、杨虎。 据张兴、杨虎讲,田金典当年告诉他们, 他一直跟随这台发电机从天津到银川,从银川到吴忠,从吴忠到盐池。所以,田金典就是这台发电机的见证人。
    所以, 刘继云所说的当年的太后发电机在 1951年被银川农具厂砸碎化铁是不成立的。
    四、对几点知识的补充
    1.这是宁夏最早的一台发电机。
    1934 年,由宁夏商会带头,动员旧银川的富商豪绅和晋商八大家入股,集资 5 万元从北京购来清朝慈禧太后用过的发电机。民国宁夏省政府的省财政厅厅长赵文府、省建设厅厅长李翰园、省政府交际处处长李振国、宁夏省银行行长李云祥、省参议马青山等政府要员也都积极支持这一兴省利民的发电公司,几人入股资金达 10 万银元。就这样,民国宁夏省的第一个“ 电灯公司”在省政府和绅士富商共同努力下成立,并正式发电。 马鸿逵对“ 电灯公司”非常重视,亲自担任公司董事长,公司下设正、副经理各一人,负责日常生产。 第一任经理为柴兰亭。1935 年 10 月,“宁夏电灯股份公司”成立并开业送电,结束了宁夏无电灯的历史。
    2.中国人第一台自己使用的发电机。
    据有关资料记载,1879 年,上海一个外商搞了一台发电机,据说在外滩只亮了两个晚上。 1882 年,英国几个商人花五万两白银在上海装建了一台发电机,把外滩照亮了。 在《中国电机工业发展史—— —百年回顾与展望》的序言中写道:中国人自己发电,开始于慈禧太后在中南海装的一台发电机……
    所以,这台发电机是中国人自己使用的第一台发电机。
    3. 这台发电机的制造时间。
    这台发电机是 1894 年慈禧太后 60 大寿时英国人送的。它的生产商西屋电气公司又叫威斯汀豪斯电气公司。1886 年 1 月 8 日,由 G.威斯汀豪斯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创立。 总部设在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市。1889 年时改名 西屋电工 制造公司(Westinghouse Electric Manufacturing Company)。既然是 1889 年改名为西屋电工制造公司的(Westinghouse Electric), 这与盐池博物馆藏清宫廷发电机上的铭牌一致,所以,盐池博物馆藏清宫廷发电机就是 1889 年以后生产的。因此,对于这台发电机的制造时间是不可质疑的,就是 1889 年至 1894 年之间。
    4.是不是慈禧专用的发电机?
    这个问题, 有三点可以证明。 第一,《盐池县志》(宁夏人民出版社 1986 年出版)记载:“ 1956 年 7 月,盐池县发电厂成立,使用清末慈禧太后在北京用过的
煤汽机, 城内机关单位开始用电照明。 ”《宁夏通志·六·工业卷(上)》《宁夏博物馆全集》《盐池县建设志》上面都记载着这样一句话:“英国人当年送给慈禧太
后 60 大寿的贺礼。 ”
    第二,宁夏人民出版社 2008 年 9 月 1 日出版的《百年银川( 1908-2008)—— —见证岁月沧桑 记录时代风云》,上面刊登唐志军、袁秉田写的《宁夏第一个电厂—— —银川
电厂》一文,上面明确记录着:“ 1934年,由宁夏商会带头,动员旧银川的富商豪绅和晋商八大家入股,成立‘ 宁夏电灯股份有限公司’。 大家集资5万元从北京购来清朝慈禧太后在皇宫内用过的一台旧发电机。 ”
    第三,马鸿逵当年买这台发电机时,从天津强行带过来 13 个工人,专门调试安装发电机。这台发电机经历了在银川、吴忠、盐池、麻黄山乡,又回到盐池的经历。 其中工人田金典一直伴随着这台发电机,从天津到宁夏银川,又由银川到吴忠,由吴忠到盐池。1956年 7 月,才将这台发电机拉回到盐池。发电机拉回后,成立盐池电厂,1958 年以后,田金典任电厂厂长。
    上世纪 80 年代, 当时盐池县博物馆在收藏这台发电机时,专门找当时盐池县派去吴忠跟随田金典学习的张兴、杨虎来指认确定,博物馆工作人员专门拜访原来的工人,以便了解这台发电机的经历。 现在盐池博物馆关于这台发电机的资料,就是当年采访原来的工人以后编写的。
    由此, 这台发电机是不是慈禧在颐和园用过的?答案是肯定的,也是不容置疑的。由天津来宁夏 13 个工人就是铁的证据,由银川到吴忠最后又到盐池的发电工人田金典就是不容置疑的铁的证据。田金典妻子也是天津人,他们的儿孙现在还在盐池定居。
    总而言之,这台发电机曾经是“老佛爷”西太后在颐和园的御用宫廷发电机,也曾为国民党宁夏土皇帝马鸿逵供电。这台发电机无论在宁夏的发电史上还是中国的发电史上,都有着举足轻重的特殊意义,有很珍贵的历史价值和文物价值。 正因为这样,这台发电机才成为盐池博物馆镇馆重器之一,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客来馆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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